操場難題難倒城鄉學校 陽光體育背后的現實困境

    甘肅省西北部的張掖市，“陽光體育”試點學校馬神廟街小學狹小的操場上，上千名小學生在水泥地上動作嫻熟地拍著籃球，高喊口號“校園夢，中國夢”。

    “在甘肅這樣經濟欠發達的省份實施陽光體育項目，集全省之力克服困難、因地制宜，讓每一個孩子都走到陽光下進行體育鍛煉，其他地方沒有理由做不好。”5月上旬，教育部體育衛生與藝術教育司司長王登峰在甘肅省推進中小學陽光體育（張掖）現場會上，對3年來甘肅省承擔的國家教育體制改革試點項目“探索建立陽光體育運動的長效機制”的成果表示肯定。

    但筆者走訪了張掖市下轄4個縣中的9所學校，除見證了依托“陽光體育大課間”開展“陽光體育特色活動”而頗具活力的校園，還在當地中小學生“每天都能玩兒1個小時”的笑容背后，發現了令為孩子做事兒的“大人們”所面臨的尷尬現實。

    因地制宜反襯師資短缺的無奈

    “師資困難是首位。我校以兼職體育老師為主，很難開展足球、籃球和田徑等專項練習，只能讓體育課更加規范，適應教學要求。”馬神廟街小學信息中心主任何曉明向筆者介紹，目前學校共有11名體育教師，其中，僅有1名非體育院校畢業且面臨退休的老師是專職體育教師。何曉明本人也因從事學校行政工作而“由專變兼”，即便如此，他每周仍要帶14節體育課，教學任務不比文化課老師輕松。

    在馬神廟街小學的大課間，學生們玩著滾鐵環、丟沙包、跳房子等鄉土游戲，而通過家長、老師挖掘整理的40多項以張掖地方鄉土體育游戲為內容的體育課程資源，正是該校“陽光體育”建設的特色之一。“這些游戲伴著我們這代人成長，技術要求、場地要求和對老師的要求都不高，兼職的老師稍加培訓就能把這些游戲帶到課堂中去。”何曉明在談到學校“因地制宜”的成果時，自豪背后也暗含著對專業師資力量短缺的無奈。

    張掖市教育局局長鄭生新說：“張掖市有580所學校，正式的體育老師才697人，另有兼職體育老師969人，而且兼職老師很容易因為主課的牽制而把體育課邊緣化。”而在甘肅省，截至2012年年底，全省中小學體育教師共計12472名，與實際需要相比仍有較大缺口。

    目前，甘肅省小學體育教師一周需要完成18~22課時、中學階段為14~16課時，課時增加了，但體育教師編制沒有增加，結構性缺編讓很多老師“不能生病、不能請假”。由于進人的渠道由省人社部門管，招聘教師用同一套標準，音體美方向的考生很難突出重圍。

    “對專業教師不該與其他教師按統一標準要求，應在考試內容上強調學科特點。”張掖市甘州區教育局局長秦福偉向筆者表示，但在總體超編的情況下，體育老師編制的提升無疑又給地方財政出了難題，“教師帶來的財政負擔大于公務員。”

    操場難題難倒城鄉學校

    跳完《江南style》健身舞，張掖市山丹育才中學學生涌向嶄新的塑膠操場，在老師的帶領下打排球、踢足球……面對山丹縣投資1600萬元建好的操場，秦福偉小心翼翼地踩在上邊，眼中全是羨慕，“甘州區的南關學校、黨寨中學教學設施那么好，可操場不行，實在可惜，如果有這樣的操場就好了。”

    鄭生新表示，整個張掖市有塑膠操場的學校不到10所。在這些建好的操場中，部分因當地體育局的群眾體育項目落地；部分受益于縣領導重視，山丹育才中學就是這樣的例子，“舉全縣之力，建一個讓縣里所有農村孩子上學的地方，這在全省很難找到第二家。”鄭生新表示，“不過就算是建好的操場也都還欠款呢。”

    “運動場像教室一樣，要看安全性、清潔程度是否有益于學生鍛煉，能否保障學生安全。”看著臨澤四中修了一半的運動場，省教育廳相關處室負責人表示，陽光體育給農村學校帶來發展契機，各縣政府紛紛劃撥土地支持項目落地，但因財政收入狀況不佳，又無外部資金支持，學生仍很難享受條件更好的操場。

    李戰強是臨澤四中的體育老師，他在接受筆者采訪時正帶領學生在布滿沙石的跑道上進行接力跑訓練，學生們跑起來身后一片黃色的灰塵。“從2011年建校起就這樣了。”李老師并不清楚操場何時能鋪上塑膠，“滿場的小石子，學生摔倒容易造成外傷，這是我最擔心的。”

    甘肅的農村學校，雖然沒有塑膠操場，但寬敞的空間也夠讓孩子進行體育鍛煉。而對于很多城市學校而言，根本沒有建成操場的可能。“家長寧可在城里打工也要讓孩子在城里讀書，所以很多城里的學校‘超載’。”鄭生新表示。

    “我們有1700多名學生，活動有效空間約7000平方米，包括綠化帶中間的小道，現在也成了學生運動的地方。如果單算操場面積，恐怕只有一半。”馬神廟街小學校長馬建國告訴筆者：“我們只能寄希望于有資金支持改善現有場地的質量，提高學校體育運動的利用空間。”

    “家長買得起籃球，但買不起籃球架。我們解決了籃球架，但解決不了籃球場。”鄭生新的一句話，直接道出了掣肘張掖市乃至甘肅省陽光體育的關鍵。

    隨著2011年甘肅“兩基”國檢（基本實施九年義務教育和基本掃除青壯年文盲）的推進，省級財政投入的部分資金為全省陽光體育試點學校補充了體育器材，但場地建設卻因投入巨大擱淺。

    “建一個塑膠場，至少要500萬元。資金不到位，企業老板也擔不起風險。”鄭生新表示，近3年，張掖市中小學體育場地器材累計投入達5800多萬元，體育經費占到公用經費的8%，器材配備達標率由2007年的45.39%提升到2012年的82.45%，但5年間全市中小學場地達標率僅上升了15%，為75.21%。

    陽光體育渴望固定投資

    2011年，“探索建立陽光體育運動的長效機制”作為425個教改項目中唯一的學校體育項目正式啟動，甘肅是承擔該項目的唯一省份，先后向教育部做過4次工作匯報，“前兩次（教育）部里認為，這個項目首先要解決的是觀念問題。于是我們重點選擇了蘭州、天水和張掖3個城市，先考慮用制度來保障項目的長效性，確定了每天鍛煉一小時等陽光體育的內容。”省教育廳相關處室負責人向筆者介紹。

    但項目執行了兩年后，到了急需資金支持的關鍵時刻，教育部告知作為改革項目，陽光體育的資金需要靠當地政府籌措，這一消息讓甘肅省教育廳感到為難。

    “陽光體育是改革項目，要靠省里出錢。整個陽光體育的經費由學校辦學經費提供，并不是單獨立項的。陽光體育和語文、數學等經費都是教育經費里的一部分，由校長決定各占多少。”對此，王登峰向筆者證實，“原來有一個方案，目前做了調整但還在討論中。”

    在2010年10月印有“國家教育體制改革領導小組辦公室制”字樣的《國家教育體制改革試點項目任務書》中，“探索建立陽光體育長效機制”的風險分析及應對預案一欄，明確寫到“初步測算，僅完成全省試點地區386所陽光體育示范學校的體育基礎建設及配備學校體育設備和器材，就需要投資161640萬元，場館（室）建設（包括運動場、體育館、衛生保健室等基礎設施）資金按國家、省、市比例為7∶1∶2。”但甘肅各地在器材建設、師資培訓、現有場地改造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后，“國家層面資金沒到位”的現實讓項目發展遇到困難。

    “現在項目主要靠學校或當地政府不固定的投資來維系。其實家長、老師和學生都形成了共識，我們都想堅持做下去。不過目前只能號召大家在現有條件下，想盡辦法保障學生的陽光體育，但在沒有資金投入的情況下，能堅持多久還是未知數。”省教育廳相關處室負責人表示，甘肅作為公共財政預算支出2063.4億元的省份，能惠澤386個試點學校的16億元，仍需要在教育部幫助下，讓具有決策權的部門關注陽光體育才能落實，“西部孩子們的校園夢也是實現中國夢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