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NBA中心”在中國的另一面

    圣安東尼奧馬刺隊和邁阿密熱火隊正在爭奪本賽季NBA的總冠軍，熱火隊去年參加了NBA中國賽。這兩支隊伍里的眾多大牌明星—勒布朗·詹姆斯、蒂姆·鄧肯、德懷恩·韋德、特雷西·麥克格雷迪、托尼·帕克—在中國擁有數億球迷，他們中的一些人還身帶中國品牌的贊助合約。

    但NBA中國的事業卻越來越像一個笑話，它的那些豪邁計劃，例如1000家專賣店、NBA中國聯賽等等，都已經成為有始無終的歷史，而且不切實際的風格看起來也很不NBA。

    現在它們打算卷土重來，看起來似乎已經轉變風格，雖然這仍被認為是一個宏大計劃的開端。我們還是先看看一個“NBA中心”究竟是什么。

    這將是個概念有些復雜的建筑：它將包括兩個籃球場、健身中心、訓練館以及與籃球相關的主題餐廳和小型主題樂園。此前，世界上還從未誕生過這樣一種與體育相關的主題場館，這樣一個建筑既不在世界上擁有最多主題公園的美國奧蘭多，也沒有誕生在NBA最大海外市場中國的北京或上海。它最終將在天津的郊區武清出現。在武清一塊800萬平方米的空地中央，將為這座建筑預留一塊地方。

    首先武清是一個陌生的名字。它被人熟悉還可能是因為一座名為佛羅倫薩小鎮的奧特萊斯，這是京津地區一個奢侈品購物中心，每個周末都有從北京CBD發往這里的直達班車。

    其次這也并不能算一個宏偉建筑。NBA中心將是一個三層樓，計劃在三年后落成，面積為1.2萬平方米。這并不是NBA級別的場館，面積只相當于北京五棵松體育館的1/5。

    但NBA的高管似乎對這一計劃感到興奮。NBA中心的投資、建設和運營都將由中國公司亞泰蘭海來完成，它的母公司吉林亞泰集團擁有中國足球超級聯賽的球隊長春亞泰俱樂部。去年4月，當亞泰蘭海總經理王勇和NBA國際發展部主管馬克·巴拉克（Mark Barak）一起站在武清的這塊空地上時，巴拉克用俚語對身邊人說，“趕緊簽約吧”。北京距離武清有71公里，這塊地距離武清高鐵站5公里，巴拉克覺得地方還算不賴，花上1個小時時間從北京來到這里可以接受。

    這意味著NBA可以立即拿到授權費，而亞泰蘭海可以拿到紅藍色Logo了。這家2010年成立的公司原本計劃在這塊空地上建一個面積龐大的水城項目和66幢住宅樓，但在第一輪規劃時被政府指出“沒有亮點”。公司市場運營總監郭偉說：“如果沒有NBA，這塊地方根本不會被人關注。這里未來會有15萬到20萬人口，無論如何都需要健身場館這樣的配套。”NBA中心的投資約在2億元左右，現在郭偉已經開始考慮一些更細的問題，比如他覺得“餐廳是好的商業模式，NBA嘉年華面積也許會被調整，如果有球星過來訓練，那么就可以打包做個活動”。

    NBA最初打算在西班牙建立這樣一座主題場館，它們設想人們可以在這里看到科比·布萊恩特或勒布朗·詹姆斯如何健身或者拉拉隊如何訓練。

    王勇第一次聽到NBA的這個打算是在2010年秋天，這在當時被傳為是NBA即將有的“大動作”。而對NBA而言，那個秋天它正處于一個微妙和迷惘的時刻。陳永正帶著他未竟的1000家專賣店以及超級聯賽計劃離開NBA中國。為NBA成功打開東方市場的姚明再次遭遇應力性骨折，并直接導致了日后的退役，NBA中國自此失去了最有價值球員。

    過去兩年里，已經沒有人再提及陳永正時期那遙不可及的計劃了。“那已經不是我們工作的重點，我們現在的工作主要是發展籃球運動，更多和CBA合作，和中國體育組織合作，我們更多的是推廣籃球運動。”NBA中國的CEO舒德偉（David Shoemaker）去年曾對《第一財經周刊》說。

    這位前國際女子網球協會（WTA）總裁上任時面臨的是NBA中國回到原點的局面—市場培育者的角色。NBA總裁大衛·斯特恩（David Stern）在3年前來到中國時說，NBA這艘大船在中國調轉了方向。

    但中國仍是NBA海外最大市場，它的價值還是會被大大小小的中國公司所肯定。上個賽季，NBA總收入提高了20%，但50億美元的規模沒有改變它在北美四大體育聯盟中收入排在第三的位置。排在前兩位的北美職業橄欖球聯盟NFL和職業棒球聯盟MLB收入分別為90億美元和75億美元。

    明年即將退休的大衛·斯特恩已經執掌了NBA整整29年。他親自為NBA打開了中國市場，而一直以來，NBA都宣傳自己在中國擁有3億球迷，會有上億人同時收看它的比賽。對NBA來說，它現在正在重新思考自己在中國做生意的方式。

    新動作包括重塑授權零售產品的銷售體系，以及幫助中國本土建立球員培養機制—這些為數不多的選擇都已和建立聯賽無關，這是NBA對現實的妥協。前者是對建立“1000家實體NBA商店”計劃的修正，包括把網絡商城放在天貓平臺上和把線下銷售交給全球合作伙伴阿迪達斯，這會對短期收入產生至關重要的影響；而后者則瞄準了培養有競爭力的中國球員直至進入NBA這一長遠目標。

    東莞新世紀俱樂部籃球培訓學校從陳永正擔任NBA中國CEO時開始修建，現在已經投入使用。NBA為學校提供教練、訓練師和運動員管理方案，12歲至17歲的青少年球員是這所學校招募的對象。

    培訓學校很難為NBA帶來直接的收益，在這方面，舒德偉承認說，“學校的目的不是盈利，實際上我們還在賠錢。”

    “也可能兩年，也可能是五年，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不如親自跑一趟東莞的籃球學校，自己親自看看就會知道了。”大衛·斯特恩說。NBA孟菲斯灰熊隊的新老板羅伯特·佩拉（Robert Pera）就是斯特恩建議的實踐者，這位硅谷富翁在去年10月剛剛收購球隊，然后就來到了東莞，他對引入中國球員很感興趣。

    NBA中心可以被認為是這種長遠規劃的一個延續，這座綜合體比上面的“慈善”事業在盈利可能性上前進了一點，但似乎也僅僅只是一點。此前NBA在中國沒有參與過商業地產項目，也沒有實際單獨運營體育場館的經驗。

    但在去年10月接受采訪時，斯特恩卻對NBA的這一決策表現得信心十足，“我們不認為這是個有風險的決定。不，一點也不。”他對《第一財經周刊》說。

    2011年6月，當亞泰蘭海第一次把項目計劃書交給NBA時，剛上任的舒德偉既沒表示認可，也未曾表示反對。當時，郭偉感覺到NBA方面對此的慎重態度，之后項目就被打回。沒有人知道NBA在中國的下一步策略會是什么，這讓亞泰蘭海感到成功并沒有多大希望。

    如此謹慎的原因或許來自于過去的失敗，畢竟在上一輪大計劃中，試圖繞開中國籃協成立一個獨立聯賽被認為是非常不了解中國國情的做法。這是前中國國家籃球運動管理中心主任李元偉在自傳中提到的“最不可思議”之處。

    這一點在NBA中心的談判過程中也同樣發生了。在NBA中心最初的商業模式里，NBA羅列了一系列有盈利前景的項目，但忽略了中國本土因素，比如球館的使用，當時提出以出租為主，但最初制定的收費標準是美國標準，目的在于保證NBA級別場館的維修與養護，但這個價格是中國普通球館的十幾倍。

    再比如當時NBA不了解中國開發土地整備的程序，它要求亞泰蘭海必須明確NBA中心用地周邊土地的日后用途，比如不能出現工廠等細節條款。NBA需要對方做出承諾，但實際上如果NBA中心的開發商和周邊開發商不是同一個，這種承諾是很難做出的。

    “NBA總部會有一種擔心，談判開始階段很難打消這種疑慮。”一位不愿具名的接近NBA中國的人士說，過去在籃球聯賽建立上遇到了體制難題，這種影響被延伸到了需要和政府打交道、容易受政策影響的行業及領域。

    擔任NBA中國場館建設總監的莫毅懷（Bill Moriarty）卻認為這對NBA來說是未來增長的機會，如果說常規賽事沒有著落，大的NBA球館又無從下手，看起來更小的、更為貼近普通人的主題場館也是不錯的選擇。

    莫是促成東莞籃球學校項目落地的關鍵人物。早年曾在中國臺灣生活過的他可以說一口流利中文，他被郭偉叫做“老莫”，被認為是NBA的“中國通”。除了在NBA中國曾經擔任市場活動策略經理之外，他還擔任IMG中國區高爾夫球業務總監一職。這是一個更了解中國體育市場情況和規則的外國人，NBA中心是莫毅懷接手的第二個在中國落地的項目。

    在不知道NBA的態度的情況下，郭偉曾委婉地向莫毅懷表達了對談判前景的擔憂。2012年2月份全明星賽前后，NBA答謝合作伙伴，王勇和郭偉在來到奧蘭多之后才知道要再與舒德偉就NBA中心的問題進行一次談判。在奧蘭多安利球館二層的咖啡廳里，代表不同法系以及不同公司的律師和翻譯各拿著一摞厚厚的材料爭論起來，但大部分分歧最終被一一解決，舒德偉同意讓莫毅懷繼續推進這個計劃。

    接著就回到了故事開始，巴拉克站在荒蕪的土地前表達了欣喜之情。5個月后，NBA中國和亞泰蘭海簽署了建設運營NBA中心的合同。

    隨后王勇和郭偉被邀請觀看了2012年的NBA中國賽。那場比賽兩支球隊中一共有11名球員入選過全明星，有3個球員是總決賽最有價值球員。那也是衛冕冠軍球隊第一次來到中國打中國賽，NBA在中國宣傳這兩支球隊時，稱這是“海外賽史上的最強陣容”。

    盡管斯特恩強調對球隊的選擇只是湊巧，從未承認這是刻意為之的結果，但在易建聯轉投CBA，上一年中國賽停擺的情況下，挑選最好的球隊無疑可以讓中國市場多挽回一點信心。

    但在亞泰蘭海這里，它似乎已經有了足夠的信心。在中國賽后，莫毅懷帶著王勇和郭偉又來到紐約考察籃網隊的新球館巴克萊中心以及位于第五大道的NBA商店，他們與店里的金牌銷售聊天，得知一年的球衣收入有1800萬美元時感到非常震驚。郭偉也向銷售描繪了NBA中心的前景，這位銷售甚至表示如果價錢合適他愿意去中國。

    天津武清NBA中心并不是唯一的計劃，和NBA相關的另一個地產項目是位于廈門的活力城。NBA把這個項目描繪得甚至比NBA中心還要美好，計劃也更為龐大，除了要建設繼北京、上海、廣州之后的第四座可容納1.8萬人的NBA級別的場館，按照宣傳說辭，還將圍繞著體育館建設“以體育文化為主題的餐飲、零售、娛樂商業服務社區”。

    我們似乎看到，那個野心勃勃的NBA中國似乎又登場了。但對NBA中心來說，武清現在仍還只是沒有建筑的一塊平整土地，它未來的運營情況也取決于中國地產商的判斷。誰也不知道，它的未來究竟會怎樣。